藝術農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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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健口中的「妹妹」
-- 《信報》「文化版」2.3.2001
/ 潘國靈 / 30/10/2002

崔健在《給你一點顏色》每晚總會說一個「妹妹」的故事,跟著便會唱《超越那一天》。「妹妹」是隱喻香港回歸的故事,且看《超越那一天》首兩段的歌詞:

媽媽有一天你突然回來站著
盯著我半天然後跟我說
說我有一個親生的妹妹還活著
我從來不知道也沒見過
我焦急地等待著你繼續往下說
可是你卻開始保持沉默
你從來不讓問你可刺痛你的問題
因此我只好默默猜測

你說有一天她將永遠的回來
並且認我做她的親身哥哥
這一切我雖然感到特別突然
可我也似乎在夢裡見過
我沒有問你我妹妹長的是個甚麼樣子
也沒有問你她怎麼樣的生活著
我更願意想像她是美麗和性感
就像我在夢中見過的那個……

香港的形象

歌曲寫於九七年,九七回歸,香港在崔健筆下,又多了一個形象──妹妹。由是想起藝術節另一齣舞劇《蘇絲黃的美麗新世界》:「五十年代的香港蘇絲黃傳奇,在新世紀的東方之珠城中,還殘留著多少灣仔酒吧發霉的氣味?」的確,殖民之身的香港,曾經常出現的文化形像便是妓女──由五七年李察.梅遜(Richard Mason)的《蘇絲黃的世界》(寫一個從上海淪落至香港灣仔酒吧的妓女);到九十年代施叔青的「香港三部曲」之一的《她名叫蝴蝶》(以一個從東莞被販賣至香港淪為妓女的女子來展開殖民歷史)、九七年王穎導演的《中國匣》(電影裡當妓女的鞏俐),都是如此。如果「超越那一天」真有甚麼「超越」,這也許包括超越這個長久被固定了的「妓女」形象。

崔健給香港的「妹妹」形象,似乎更似一個新貴,他擔心「妹妹」會不會看不起「哥哥」:「她會真的尊重你嗎?她會真的看得起我嗎?如果你要是真的生起了氣,她會真的像我一樣害怕你嗎?頭幾年親熱勁兒過了後產生了矛盾,我們還會真的互相愛嗎?」一連串的問號,香港這個新來客,被置放入「媽媽─哥哥─妹妹」這個三角關係中。

用血緣關係來象徵人民(孩子)和國家/母土(母親),可說是十分典型,四十年代作家端木蕻良、艾青,都寫有這類作品。由「妓女」至「妹妹」,香港可說升價了,起碼不是被外來者的眼光定型,而是被視為「家人」了。改變是有了,但未必超越。歌詞中的「我更願意想像她是美麗和性感,就像我在夢中見過的那個」,以及歌詞中談及愛情的句子,似乎還是落入將香港作為欲望投射的窠臼。而且,看深一層,香港的形象,永遠不脫女兒身,也永不可當老大,兼不可能單獨地被界定,而必須置入老生常談的「雙城記」或三角關係中,藉反照才得以找著身份。

歌詞與文學

崔健有中國鮑勃.迪倫(Bob Dylan)之稱,鮑勃.迪倫為人稱頌之一便是其意義深刻的歌詞。崔健多年來一手包辦曲詞,他創作的歌詞確有其本身的意義,起碼如果說《一無所有》吶喊出一代人的聲音,有一半要歸功於歌詞(反過來說,歌詞的重要性,又可見於歌詞的被禁,如專輯《紅旗下的蛋》內,《盒子》歌詞不允刊載。不過,在網絡時代的今天,這方法想難再管用)。

《超越那一天》寫香港回歸,歌詞未必是崔健最好的作品。不過,崔健的歌詞,數年前確靜悄悄溜進文學,說靜悄悄是這很少為人所提及。其實,九七年北大教授謝冕修訂的《百年中國文學經典》,在第八卷的詩選中便收入了崔健的《一無所有》和《這兒的空間》。再早一點,在九五年冰心主編的《彩色插圖中國文學史》中,由錢理群、吳曉東負責的「新世紀的文學」那一章,寫到八十年代時,崔健以一幅經典的紅布矇眼、手抱木結他的大照登場,不過這個登場是以一種流行現象還是其文學性出現,就不大清楚。

不過,這個被文學的「青睞」,崔健鮮有提及,就連他官方網頁內的詳細簡介,亦隻字不提。我不知箇中底蘊,但我想,或許是,搖滾樂的反叛精神,畢竟與典律殿堂不太相稱。而且,音樂是一個整體,文化研究或文學每每將歌詞抽離於樂聲作獨立評價,也有點削足適履之感。

說回那個演出,城市當代舞蹈團、崔健、張元等,都的的確確給觀眾以精彩的顏色。三部份的舞蹈,紅色代表革命,黃色代表媚俗、藍色代表電子,其實都是符號常規,並不刻意作出顛覆,但舞蹈編排實在出色(想起了數年前草蜢為顏色傳呼機拍的一個廣告,便刻意顛覆顏色的意義)。在藝術中,常規(convention)拿捏發揮得好,一樣可以給人震撼且堪玩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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