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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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與記憶
-- 《王家衛的映畫世界》簡體字版序(天津市百花文藝出版社)
/ 潘國靈 / 14/12/2005

執筆寫這篇國內版序時,還沒趕及看王家衛的《2046》,大概知道它又是一個關於記憶的故事,在虛構的2046世界中,人們撿拾失落的回憶。王家衛又一次陷入回憶的深淵之中,而回憶,總是與時間糾纏不休,這個「時間的詩人」,可能不過是一個捏著回憶不肯放手的大男孩。事實上,他自己就曾說過:「我拍電影就是想把我做孩子時的喜悅、傷心、失落帶給觀眾。」經過這麼多年,我不知道王家衛拍電影的心是否還可以如斯純粹,但回憶,的確是一些藝術家一生取之不竭的創作泉源。我所知道並喜愛的藝術家中,不少都是給回憶攫住的,像瑞典導演英格曼.柏格瑪(Ingmar Bergman),他說過:「我一直留駐在童年,在逐漸暗淡的房子內流連,布薩拉的街上漫步,在夏日小屋傾聽風吹大樹的婆娑聲……。」因此,在他的電影中,有靈魂的痛苦煎熬,也有幸福的野草莓。

在王家衛的電影中,有旗袍、上海話、板間房、香港的六十年代、原子粒收音機、爵士樂、金雀餐廳……。記憶的印記未必以具體事件重演,而可能是一種氛圍,一種情緒。美國《時代週刊》影評人理查.考利斯(Richard Corliss)說王家衛是「世界上最浪漫的電影人」,我不知道此話是否過譽,但我懷疑每一個浪漫主義者,骨子裡都是記憶的囚徒。

上海是王家衛出生的根,據報章說在《2046》公映前,王家衛寫了一首給上海的詩:「非常榮幸我是在上海出生 / 所以說這裡是我的老家 / 在我的記憶裡上海有很多美麗的過去……。」記憶與過去一再出現。說起來,《王家衛的映畫世界》一書簡體字版在內地出版,也可說是回返老家,而且還穿上新衣裳,由陸智昌重新設計,希望這個出自一班香港影評人的心血結晶,能夠更廣泛地在國內流傳,讓我們在原書中強調的「以香港觀點出發」構想,放在更廣闊的座標上,得到更多對眼睛檢視,甚至挑戰。

當然,所謂「出發」,只是一個站立位置,而非畫地為牢。書中作者當然看到王家衛電影的本土性與世界性,以及非地理觀念的藝術性。二十多位作者各自演述看戲的觀點、視野與興趣,其實也是對影像記憶的爬梳。另外,也希望本書是一次多種評論方法的展示,如文本分析、意識形態閱讀、社會歷史批評、美學探討、技巧分析、資料鉤沉、觀眾接收、個人化閱讀,及影人訪問。

王家衛曾經在CCTV媒體面前婉拒摘下墨鏡,墨鏡,已經成為王家衛標誌。其實,王家衛摘不摘下墨鏡不要緊,影評人更關心的始終是電影眼,雖然我也想知,經過這麼年月的回憶與過去,既純真又世故,既孩子又男人的王家衛,眼角有否長出了絲絲的魚尾紋。

二○○四年九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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