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花園

  <  返回本欄目錄  <<


百年孤寂
-- 《深圳商報》「文化廣場」2007.4.21
/ 潘國靈 / 25/7/2007

《新周刊》最新一期做了一個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寂》的文化專題,是的,今年是這本拉丁美洲小說傑作面世的四十周年。我們常以各種名義紀念偉大藝術家,一本作品並不常得到如此關顧,最近一次記上心的,是內地及台灣為米蘭。昆德拉出版《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二十周年特別版和《玩笑》四十周年特別版,也許是圖個宣傳之名,但如可收文學推廣之效,也無妨。

馬爾克斯和昆德拉,對八十年代中國當代文壇都是重要的。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在未有正式翻本前,已由小說家韓少功以英譯本翻成中文,當年我讀到的就是這個譯本,並不知是盜版。至於馬爾克斯,就更不用說了,八十年代中國文壇在文革長期封閉窒息後,一下子對外來文學、思潮如飢似渴,彷彿一下子要追回人家的一百年,是百年飢渴。

馬爾克斯獲一九八二年諾貝爾文學獎,事隔兩年,作家莫言讀到《百年孤寂》,驚為天人,他說:「我感到震驚,有一種極大的遺憾的感覺,既然文學可以這樣搞,我們為甚麼不可以走極端?天底下居然還有這樣的文學,馬蓋斯使我砸爛了禁錮自己的枷鎖,讓我決定要走極端,進行創作時,要想一個絕招,絕不能搞溫開水,而是把問題推到絕點上去。……馬蓋斯喚醒了我心中的一個大夢。」可以說,沒有《百年孤寂》,我們就沒有《紅高樑家族》裡結合現實與奇詭幻想的高密東北鄉,自然也沒有後來第五代導演張藝謀的成名作《紅高樑》。

《百年孤寂》以魔幻現實(magic realism)見稱,那時讀中國當代小說,常看到魔幻現實的筆觸,如韓少功的《女女女》等。不過,影響有時是很難說的,韓少功便曾有這番自述:「如果說神話是拉美文學的專利品,我不同意,中國也有很多神話,迷濛幻覺的形態遍地皆是,我無非在作品當中吸收了神幻的因素;裝神弄鬼當代傳說也有很多。」

《新周刊》說得好:西方冠之以魔幻的名頭,對拉丁文學家們,卻是殘酷的現實。去殖後的拉美國家,官商勾結、政局混亂、白色恐怖瀰漫,現實殘酷不能直寫,代之以魔幻曲筆,《百年孤寂》裡那六代人的家族興衰史,是拉丁美洲的悲劇史詩。這種手法於一些自由土地受到仿傚,有時就成了橫向的移植,徒有魔幻形式,深切的歷史悲哀卻被掏空了。

內地接收拉丁美洲小說,始於一九八○年代,香港在這方面早了足足十年,在馬爾克斯還未揚威諾貝爾之前,已經於文學雜誌被介紹過了。香港作家也斯早於一九七二年,便曾撰文引介馬爾克斯及多位拉美小說家(可參考《書與城市》一書),並編有《當代拉丁美洲小說選》。香港雖小,與海外文學接軌,在華文地方曾走在前端。

不過,最後我還得加個註腳,很多人把馬爾克斯與魔幻現實劃上等號,其實不然,正如香港作家西西在《像我這樣一個讀者》所言:「是的,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小說,是以採用魔幻寫實的手法著名的,因為他的小說,常常充滿了奇奇怪怪的超現實場景:會飛的小女孩啦,血跡自己會走路啦,等等。不過,雖然這樣,並不等於說,他的每一篇小說都是樣子,在他的二十多篇短篇小說中,大概有一半,卻連半隻奇異的鬼也找不到。」他另一本名作《愛在瘟疫蔓延時》,也不是魔幻現實這回事。

 


自2002年11月1日起,你是第 2078940 位訪客

下載香港增補字 || 私隱權政策 || 管理員專頁
版權所有,未經書面許可,不得轉載
本網站由hkAuthors.com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