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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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屋邨,我記得
-- 楊學德《錦繡藍田》序
/ 潘國靈 / 3/11/2002

關於屋邨,我「記得」LMF未紅時唱的《屋邨仔》
關於屋邨,我「記得」陳果《香港製造》裡拍得儼如一個鳥籠的井字型屋邨
關於屋邨,我「記得」樣衰阿闊遊走於街頭巷尾的彩虹邨
關於屋邨,我「記得」連國際主題雜誌《Colors》也拿彩虹邨做過一期專題
關於屋邨,我「記得」保安局長剪頭髮的玶石邨
關於屋邨,我「記得」《屋邨難忘》、《公屋醜聞》和新近看過的《牛頭角兩小妹》等書
關於屋邨,我「記得」人家說過七十年代屋邨在晚飯時間家家戶戶便會同一時間響起《親情》的主題曲。那麼,一座屋邨就是一個最大型的音樂盒了……

關於屋邨,我記得小時候新年到親戚的屋邨家拜年時的新奇──怎麼走廊很長很長很暗很暗九曲十三彎的(我小時候家住一梯兩伙的政府宿舍),印象中好像還有街坊在走廊一角打麻將、孩子在走廊上踏單車,以公眾空間偷取私人空間。

關於屋邨,我記得我後來也搬進去了,十五歲,住了不多不少的四年。搬進去,是因為父親提早退休,公務員,不用在輪候冊等候,快過打針。由政府宿舍地址轉至屋邨地址,我忽然間不想給同學仔地址(同學中有錢子弟多的是)。我後來才知,這是很有問題的階級意識。香港的住屋原來有一個等級:半山區、私人樓、居屋、屋邨、廉租屋、板間房、徙置區……

關於屋邨,我記得我住過的是:八十年代、新市鎮、Y字型。附近有體育館,走不遠有城市廣場。呀,我後來才知,原來我是政府龐大的新市鎮發展計劃裡其中的軟件。 屋邨的日子提早腰斬,緣於母親一次在電梯內被行劫。母親好驚好驚,不多久,就決定咬緊牙關供私人樓,而這時樓價還未進入瘋狂飆升的泡沫年代。或者,應該慶幸母親有此一「劫」,不遲也不早……

「記得」與記得不同。「記得」是我看過的聽過的,人家告訴我的。記得,是親身經歷過的,所以記得。

阿德在屋邨長大,他在屋邨的日子比我長,而且在孩童成長歲月,印象一定比我深刻。他選擇1979年一個暑假裡的屋邨生活,將它描繪出來。這一年暑假,我想對他一定是特別的。他住的是藍田一個屋邨,現已不復存在,他沒有很多舊照,但憑印象可以畫出屋邨外的巴士站、學校、小山丘、廢車場等一景一物,視覺感特強的漫畫家腦袋可能真有特殊結構。但他描繪的屋邨並不完全寫實,在寫實之上,透過小孩子的眼睛觀看世事,塗上了一抹幻想色彩。你可以在圖畫中發現點點的超現實元素,當然,阿德特強的色彩風格更不用說了。阿德要做的並不是甚麼comic journalism(事實上有沒有這個字我也不知,要請教智海了)。他要畫的,是一頁一頁的私人屋邨成長回憶錄,以屋邨的實感盛載私人的故事,娓娓道來一個現實童話。

屋邨的「村」字,中文輸入是「打」不到的,可見屋邨絕對是香港地地道道的產物。要印出來的話,要「造字」。不少人曾以文字為屋邨「造字」。漫畫家以圖畫「造」像。阿德為他的屋邨故事做了象型圖像,而這類作品,在香港是極少見的。

如果,《屋邨仔》裡的九反屋邨是黑色的
《香港製造》裡秋月掟電視機落樓的屋邨是灰色的
樣衰阿闊的彩虹邨是彩虹色的
《屋邨難忘》是暖色的
《公屋醜聞》是污色的
《牛頭角兩小妹》是成長的嫩綠色的
阿德的《錦繡藍田》,是表層繽紛,內層帶點陰鬱的色調。陰鬱,因為已經失落──一整座屋邨,連帶一個年頭的人事情懷。

沒有失落的可能只是記憶。漫畫中有這一句:「像腦裡的記憶庫一樣,擺滿了過期的東西。」即或過期,但回憶是薄荷味,薄荷味不易揮發。阿德以他深深記得的屋邨回憶,交出了一本將會令人「記得」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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