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文化

  <  返回本欄目錄  <<


American Pride
-- 《星島日報》文化廊12.11.2007
/ 潘國靈 / 26/11/2007

美國國旗在紐約市無處不在,這邊一個,那邊一束,在大街上,在橙柱上,在高樓上,在教堂頂,在商店中,在尋姓百姓家屋前。除了在聯合國總部(位於曼克頓第一大道第四十二至四十八街)一百九十二枝國旗平起平坐沒有誰比誰更高更強之外(當然還有海洋藍的聯合國旗);美國國旗時刻氣宇軒昂、神氣勃現地飄揚,幾成了習以為常的城市景觀。

美國人的民族優越感,在美國國旗中表露無遺。原則上,每一個國家的國旗都是一種自豪,但美國國旗是格外自豪;看在我這個對自家國旗的適應期只剛滿十年的外來者眼中,美國國旗的城市景觀,有時甚至到了自負與氾濫的地步。我在愛荷華一間書店中看到一個美國國旗襟針的紀念品,包裝上這樣寫著:「PROUDLY MADE IN U.S.A」、「SHOW YOUR PRIDE」,這並不稀奇。很多在美國售賣的商品,都是「Made in China」,唯獨是美國國旗的衍生商品,斷斷不可在它國製造,我想。有趣在美國人為自身國旗驕傲之餘,美國國旗卻又非神聖不可侵犯,它們可以用於商店的櫥窗裝飾、用作不同的商品設計(如以國旗圖案設計的高帽、傘子、鉛筆等);民族尊嚴不一定是板著臉孔的,它與民主性、商業性和諧共存,莊重得到有了比較親民的感覺。

「I believe in America.」看過大導演哥普拉的《教父》系列,不可能不記著這句對白。小教父Vito兒時隨船登陸曼哈頓港,第一次出現的影像便是自由女神像。即使哥普拉以柯里昂家族興衰來象徵現代美國的命運,訴說著美國夢由世紀初橄欖油至戰後毒品的象徵性陷落,我想,「我相信美國」──的的確確是導演的信念,起碼他與及戲中那兩大意大利美籍演員(阿爾柏仙奴及羅拔迪尼路),在這片自由之地找到發放光芒的巨大舞台。有電影研究者說,在幾乎所有荷里活大片中(如果不是全部的話),你都一定可以找到美國國旗的鏡頭;對觀者來說,這是否有潛移默化的插入式廣告作用,則尚未可知.

「I believe in America.」走過曼克頓第四十二街的Bryant Park,在公園外牆一塊銅板上我又看到這話:「我相信美國,因為我們在這裡都自由:自由地選擇我們的政府、說出我們的思想、察看我們不同的宗教。」(I believe in America because in it we are free – free to choose our government, to speak our minds, to observe our different religions.)說話出自Wendell L. Willkie ──一九四○年在美國總統大選中敗給羅斯福的一位律師;現在可能沒太多人記得他,歷史只記勝者,但可以刻在銅板上,許是一個人物。

後殖民年代,不好公然稱自己為帝國(Empire),但紐約這個大蘋果,還是經常被想像成或自我建構為帝國之城。哥倫比亞大學教授Kenneth T. Jackson為紐約城編撰的大部頭近著,就乾脆以此命名:Empire City: New York Through the Centuries。亮著“Empire”的燈箱日夜在時代廣場閃耀。這裡的摩天大樓圖騰──九一一之後又奪回第一高樓的位置,就叫帝國大廈(Empire State Building)。

不同時候,世界有不同的權力軸心(axis power)。二十世紀,尤其在二次大戰後,這軸心轉移到美國這片國土上。所謂「民族驕傲」(National pride),它不僅是虛的意識形態,還落實於微細生活具體可觸可感的物質上,如無處不在的國旗、從愛麗絲島走出來不斷被複製繁殖的自由女神像。身在紐約,益發叫你想到,世界是不公平的,並且也許永遠如是。這裡的天好像特別的藍,空氣好像特別的透明,人也好像特別的自信。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公民優越感,我不太清楚,因為我只是這城的過客。我不妒忌,也不羡慕,只是偶然覺得微小,分不清這微小之中,多少是屬於我個人的,多少是屬於民族社會性的。

 


自2002年11月1日起,你是第 2101161 位訪客

下載香港增補字 || 私隱權政策 || 管理員專頁
版權所有,未經書面許可,不得轉載
本網站由hkAuthors.com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