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花園

  <  返回本欄目錄  <<


大陸低齡寫作熱
-- 《經濟日報》「閱讀版」5.4.2002
/ 潘國靈 / 3/12/2002

「出名要趁早呀!來得太晚的話,快樂也不那麼痛快。」這句張愛玲金句,或快要被另一句話取代:「早熟的蘋果好賣。」說此話者是年方十二、已是兩書作者的湖北女孩蔣方舟。不錯,大陸文壇繼女作家私小說風後,又冒現了另一股「低齡寫作」風,早前大陸作家王蒙來港亦談到此一文壇現狀;《2001中國年度文壇紀事》中,便特闢兩文談到「少年作者」和「中學生出熱書」的「熱點掃描」。一時之間,早熟的蘋果特別多產,如果牛頓還在,怕他的頭顱都要給樹上跌下的蘋果敲穿了。

在這股「低齡寫作」風中,最震動文壇的名字是上海的韓寒。現年十八歲的韓寒已經出了三部作品,分別是《三重門》、《零下一度》和《像少年啦飛馳》。作品多次重印,長時間穩居暢銷書排行榜,《三重門》印數已突破五十萬冊,還不計《三重門外》、《三重門續》等諸種盜版,新作《像少年啦飛馳》首印便是三十萬冊。一時之間,韓寒成了熱門的社會話題,持正反兩面的意見甚至足可自成一書《致韓寒:我們的留言》。

韓寒並非第一人。少年作者在圖書市場間有出現,韓寒前較受人矚目的有深圳女中學生郁秀的小說《花季.雨季》(十六歲寫成;新作有長篇小說《太陽鳥》),不過,要到二000年韓寒《三重門》大熱賣才真正蔚然成風。提到韓寒,必須追溯至大陸《萌芽》雜誌創辦的「首屆全國新概念作文大賽」,當時還是上海松江二中高一學生的韓寒,便是在這個大賽中嶄露頭角,以一篇〈杯中窺人〉脫穎而出。這個大賽已經舉辦了三屆,原意是提高學生的文學創作力,主辦者也許沒想過,獲獎者竟迅速成了大學及出版社招攬的對象,名牌大學向一些獲獎者大開門戶,加分保送或提前破格錄取,出版社也從中物色新力軍,韓寒便通過這些活動冒出頭來。

韓寒的出現好像打開了一個缺口。之後,一大堆名字湧現,黃思璐、金今、張天天等等,名字一大堆,如旋轉木馬輪流快速展示。年齡更加越提越早,中學生已經太「老」便來個十二歲的蔣方舟,之後還出現了六歲半的竇蔻,打破低齡寫作紀錄,出版了七萬字小說《竇蔻流浪記》。媒體討論更趨熱烈,不少人認為「低齡寫作」已經變質成商業炒作,大呼喊停,作家莫言便曾大加嘲諷:「現在寫作越來越低齡化,從十七歲到十二歲到八歲到六歲,發展到最後可能連胎兒都會寫作了。」早前王蒙的演講中亦說:「這裡面有商業炒作,也有父母做了『手腳』。」估不到阿當斯密的「無形的手」在大陸「低齡寫作」中活靈活現起來。

當中,母女齊齊出擊、最廣受媒體報導的,非湖北女孩蔣方舟莫屬。這位小妮子刁鑽古怪,九歲已出版第一本書《打開天窗》,九歲半正在發育的年齡便著手寫她的第二本書《正在發育》。小妮子語出驚人,譬如她說:「我一生下來就緊張地籌備寫書。」又說:「我百分之一百二十地認為自己過於早熟,蘋果早熟了就賣得出去。關於天才,『天才』是個好意思,我就是天才;『天才』是個壞意思,我就不是個天才。」其網絡作家母親尚愛蘭也不遑多讓,寫了一篇文章「大話寫作天才」,大談培育低齡寫作天才的秘訣,她說:「天才是有的,不承認不行。方舟有特殊天份。她的寫作天才,曠世難尋。」忽然間,神童、天才滿天飛,天才還不夠,有媒體更用「超天才」來形容小方舟。

平心而論,筆者看過韓寒的校園小說《三重門》,韓寒對大人世界的辛辣冷嘲是極之出色的,確實使人眼前一亮,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寫出這部作品殊不簡單。「低齡寫作」揠苗助長之風值得批評,但反過來,把所有作品一筆勾銷成潮流現象,又可能會錯過一些真正具有才華的作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學旋風

觀大陸文壇這幾年的發展,不獨去年的低齡寫作風,各種文學風潮如刮旋風的快速冒現,諸如由上海女作家衛慧、棉棉等帶領風潮的女作家私小說風、由政治恐佈小說《一隻繡花鞋》刮起的一片恐怖小說風、網絡文學風、另類寫作風等等,一風未平一風又起,表面看來欣欣向榮,但大都曇花一現,未老先衰。

這情況與大陸八十年代文壇可堪對照。八十年代大陸文壇生機蓬勃,文學浪潮也是一個一個轉換,先後興起過尋根小說(如韓少功的《爸爸爸》、莫言的《紅高樑家族》)、瘋狂小說(如殘雪的《黃泥街》)、殘酷小說(如余華的早期作品)、新寫實小說(如劉震雲的《一地雞毛》)等等風潮,這當然跟文學在文革時間大大窒息有關,文學在鄧小平上台後便破堤而出,至九十年代才漸次平息下來。

八十年代的文學浪潮,背後推波助瀾的主要是學界人物,譬如文學教授李陀等人。這些文學浪潮幾年一個,但的確誕生不少叫人眼前一亮、可與國際接軌的佳作和作家。反觀近來的文學風潮,推波助瀾的主要是出版社和大眾媒體,每個文學風潮的壽命比以往更短促,往往未發展已經夭折,不排除有出色的作品,但商業炒作味道極濃。可以說,文學已經不是一塊淨土,無可避免地被逼人而來的商品大潮席捲,各種風潮其實更似商品招牌,用以帶來商品效應。

 


自2002年11月1日起,你是第 2300259 位訪客

下載香港增補字 || 私隱權政策 || 管理員專頁
版權所有,未經書面許可,不得轉載
本網站由hkAuthors.com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