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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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口岸到地鐵──深圳的想像與印象
-- 《星島日報》「名筆論語」20.9.2010
/ 潘國靈 / 20/9/2010

深圳特區三十年,我想到我對這城市的印象。說是印象,因為說不上認識;這麼近的城市,我每星期更在深圳報章寫專欄,但這麼多年,對這城市卻多是快速提取卻少有深入探索之心,地理上她比廣州鄰近,感覺上卻是更遙遠。數月前應香港藝術發展局及深圳作家協會之邀參加了一個「深港作家座談會」,順道遊覽了當地的藝術館、深圳書城、到會展中心參觀文博館等,有了一點新的感覺和體會。讓我在本文分享一下。

建築師庫哈斯(Rem Koolhaas)曾以“City of Exacerbated Differences”來形容深圳為一個內存劇烈差異的城市,我未及認識箇中底蘊,卻有著新、舊深圳兩個截然不同的印象。這個印象應該不是僅僅屬於我個人的。跟當地作家閒聊,他們不約而同說:羅湖書城不要去了,去新的深圳書城中心城吧;這個狀若大鵬展翅的市民中心代表我們深圳的新形象云云。不錯,三十年不長,翻開一些深圳旅遊書,卻已經有著不少「正宗」和「新時代」的對照了──世界之窗,是深圳的「老牌樂園」;羅湖書城可能已不入時,但始終是深圳第一代書城的正宗老牌;香蜜湖,是老牌的渡假村等等。

由是我想到對於深圳這種「外向型」城市來說,人們對她的發掘和想像,多年來都離不開「口岸」的發展軌跡。曾幾何時,香港人踏足的深圳很細小,羅湖區是主要活動範圍,走得「遠」一點就往東門逛街、掏碟;世界之窗、錦繡中華民俗村這些旅遊景點,也只是偶一而去吧。最早的羅湖口岸造就了繁榮的羅湖區,十多年前的皇崗口岸造就了後起的福田區;但相當一段時間,即使在深圳地鐵於二○○四年底通車之後,也常常聽人說:「深圳有幾大,『打的』就得了。」

而不知不覺間,穿梭於港深之間,原來已經有了羅湖、落馬洲、沙頭角、文錦渡、蛇口及深圳灣六個口岸。深圳地鐵通車的範圍越來越廣,最初的1號線從東面的羅湖區,跨越福田區,西延至南山區;早前正式由港鐵接管的4號線第一期打通了南北方向(由福田口岸站至少年宮站);未來的4號線第二期將從少年宮外延至關外龍華鎮中心,還未算更未來的第二、三、十一號線等。說「深港融合」,交通走在文化之前,文化上仍有諸般隔閡,在交通基建上深圳已經成了一個「連接之城」(connected city),由交通連接來帶動城市發展、城市形象的更新,深圳是城市研究的一個有趣個案。有朋友工作經常要往返內地,不少班機由深圳機場起飛,她每每在圓方check-in,搭一程直通巴士就抵達深圳寶安機場;我如夢初醒,原來圓方不僅是一個商場;她說:兩個機場其實已經打通了!

交通從來不只是交通,其改變更有本事帶動城市中心的位移,八十年代台北捷運令城市中心逐漸由西門町東移向敦化南路,便是一例。如果深圳真有新、舊二分,羅湖區是老牌,福田CBD商業區則屬於新時代。羅湖口岸可列入老牌口岸。深圳作家喜玫孜說,你遲些再來這裡(深圳書城、市民中心等),在少年宮站下車就可以了。「深圳有幾大,『打的』就得了」,我相信,將成為一句舊話。也是在這個時候,我開始領會,農夫說的「港鐵入,深圳出」原來不是一句廣告語(雖然嚴格來說,在深圳出了仍是港鐵),而是在你還沒看清這城市前,已經以魔術般的「深圳速度」化成事實;深圳旅遊書是時候推出一本「港鐵旅」了。但說到旅遊書,亦可見在「深港融合」上,交通走快文化很多步;也許是香港遊客的旅遊特性,也許是深圳作為享樂城市的形象過份牢固(一如人們把香港看作──單單看作──購物天堂?),坊間所見的深圳旅遊書,幾乎清一色都是教大家吃喝玩樂的,諸如血拼、飲食、桑拿、水療等等。文化?藝術?歷史?保育?在一個只有三十歲的特區來說(一如不少人以為香港歷史只有百多年──始於「開埠時期」?),如何談得上?廣州年輕人撐「廣府話」,深圳,可是一個沒有方言的城市呢?(見王軍的《城記》)

於此我想起一齣港片《慾望之城》,甚至將澳門和深圳形容為《聖經》裡因道德沉淪而遭天譴的所多瑪與蛾摩拉;雖說電影歸電影,但深圳作為一個慾望橫流的都市形象,何嘗不是深植於大眾的腦海,以至成為偏差?這城市於我不無一份揮之不掉的曖昧性,地理上她很接近,文化上彼此有著很大的藩籬,而據說「深港融合」是事在必行,只爭遠近,也即是說,我們未來是要「做人世」的,這個伴侶肉體上挨得很近了,可心靈仍存隔膜。我唯一想到並感受到,隨著各種交通連結的發展,我是更可以並更有興趣地,入進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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