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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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符號複製
-- 《明報月刊》「影樹下」2010年10月號
/ 潘國靈 / 7/10/2010

多少事物以「城」入名,香港的商場、屋苑,以至電影多的是。城市內的物事,亦可轉化為符號,並且跨越地域,在其他城市周轉複製。深圳特區三十年,回頭檢視,我想到不少。

譬如「銅鑼灣」。銅鑼灣在香港是一個地方,在內地,則是商場及百貨公司的一大品牌,分店遍佈多個城市,其中,以深圳華發北銅鑼灣廣場為第一家(數年前已易手),有「中國第一Mall」之稱。如這集團的官方網站所言:「『銅鑼灣』是購物天堂的象徵,『銅鑼灣廣場』已成為中國SHOPPING MALL行業的代名詞。」這跟香港近波士富街的銅鑼灣廣場一、二期應沒關係;事實上,也只有內地把「Mall」譯作「摩爾」,銅鑼灣叫作「tongluowan」吧。怎樣不「正宗」也好,香港只會把「銅鑼」叫作「高士威」(我說的是高士威道──Causeway Road)。

人家向你借,其實都是往你臉上點金。我們素來只聽過「東方荷里活」、「東方蒙地卡羅」、「香港威尼斯水鄉」,何曾聽過相反的。多年以來,深圳的確常常奉香港為時尚,不少東西,沾一個香港符號,就可以提昇身價似的。就如每個快高長大的城市都有自己的第一高樓,深圳也有了自己樓高六十九層超越三百米天際線的「地王」大廈,置身其頂除了理所當然地可俯瞰深圳以外,聽說亦看到香港這邊──這也成為一個可被誇示的「亮點」(這字眼唐英年最近在sell西九文化區時常說,我借來一用)。

但慢慢借來提取也不忘「揶揄」,看深圳樓盤廣告就特別有趣。像數年前某個標榜「雙口岸,雙地鐵」的投資型公寓,就曾以「香港沒有的,深圳唯一的」為宣傳句,但廣告中又不忘突出自己「傲踞深圳中心區南部,享盡CBD『深圳中環』發展大趨勢」──原來除了「銅鑼灣」外,「中環價值」也給拐進深圳裡。

當然還有農夫說的「港鐵入,深圳出」。其實,出了深圳仍是港鐵,好一隻現代化的如來佛手掌。港鐵帶進深圳的,於此又不僅止於符號,更是地鐵、房地產、商場「三位一體」的生活模式。

以上提到「西九」並非隨便。如果以上那個樓盤廣告稍嫌舊的話,最近深圳灣一個豪宅廣告,就索性以「深圳西九」作招徠,宣傳句說「進駐『深圳西九』首席海景地標」,論豪宅之修辭,你說香港「豪」還是深圳更「豪」?敢情也是有香港影響的。廣告文案太有趣,不得不在此一引:「錯過西九龍的買家,紛紛將目光鎖定與西九發展模式極為相像的深圳灣片區。深圳灣與西九同為填海區,同享稀缺的都會海景,同享政府大手筆規劃──深圳灣是深圳市政府投資逾千億打造的濱海區,金融、休閑、商務、文化等設施無不以頂級標準打造。十年後的今天,西九已成為香港首席豪宅片區……;十年或五年後的深圳灣價值幾何?令人充滿想像!難怪眾多精明買家將深圳灣視『下一個西九』。」我明白此「西九」不同彼「西九」,西九龍也不只有西九文化區,但人家已經把你整個「西九」符號豪宅化了;唐英年再多解畫十次百次說未來西九文化區不是豪宅區,人家也懶理了。反正你未起好,先借來一用吧。此為之最大的「亮點」──又一個要好好「解毒」的特區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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