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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用語──現在式與過去式的斷裂
-- 《明報》「世紀版」26.4.2000;本文經修改
/ 潘國靈 / 18/11/2002

文字可以跟人一樣,你記得他/她/它的現在,忘了他/她/它的過去。電腦世界興起了很多流行用語,有全新的,譬如MIDI、intranet;有舊字變種的,譬如netiquette(網絡禮儀)、netizen(網民)、digerati(數位精英)、infotopia(資訊烏托邦)等。但還有一類,字源深遠,有些甚至可追溯至古希臘時期,但登上了資訊舞台後,歷史往往被淡忘。

.Revolution

一個地產網站公司廣告,將中國工農兵革命的圖像,併合於其宣傳的「偉大的地產資訊服務革命」。都是「革命」,一是人民革命,一是資訊革命,這個廣告將兩種「革命」,橫跨了很闊時空的,壓縮在一個平面上。曾幾何時,波瀾壯闊的──毛主席、東方紅、無產階級革命,忽然成了商業廣告的戲謔混成。

文字都有一個舞台,或歸宿。在十六世紀科學革命時期,哥布尼寫日心說的《De Revolutionibus Orbium Coelestium》一書中,revolution原意是「運轉」而非「革命」,中文譯作《天體運行論》。之後,revolution一字轉了舞台,「革命」與政治形影不離.十八世紀有美國革命、法國大革命,一直至二十世紀的社會主義革命.二十世紀革命以蘇聯十月革命始,以蘇聯解體終,原來文字演變都會跟人類開玩笑,revolution,一詞雙義,「革命」原來又是轉圈圈。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後,政治革命退潮,「革命」登上了資訊舞台,用得最多的是「數位革命」(Digital Revolution)。托弗勒(Toffler)將「資訊革命」比擬「工業革命」。《連線》雜誌創刊號寫上:「數位革命像颱風一般掃過我們的生活。」而令「數位革命」一詞大為流行的,可能是Negroponte的《Being Digital》一書,台灣譯作《數位革命》,大陸譯作《數字化生存》,較少為人知,但意思更貼近原名。

現在,狂飆革命的年代已劃上句號,Revolution離開舊情人,找到了新伴侶,舊情人太沉重,還是新伴侶輕省,一個新的電腦系統可以是「革命」,一個新的網址可以是「革命」,以不無嘲諷的方式承繼著毛澤東所說的:「永遠革命」(permanent revolution)。

.Yahoo

很多人以為,Yahoo是徹頭徹尾的數碼新字。但查實這字已有二百多年歷史,出於英國作家Jonathan Swift於1726年出版的名著《格列佛遊記》(Gulliver's Travels),未看過小說也聽過書內耳熟能詳的小人國和大人國故事吧。此名著寫來諷刺當時英國政治和社會的黑暗,其中第四部份出現了Yahoos──一種人型獸性的動物,此字後來引伸指可惡的東西或人,帶有貶意。文字失憶,今天Yahoo的意思是──雅虎,楊致遠,搜尋引擎,portal site。至於楊致遠當年怎麼要取這字為其portal site名命,可能是看中這字有蠻荒開拓的味道,又可能是他喜歡這本小說。

.Michelangelo、Trojan Horse

Michelangelo、Trojan Horse是甚麼?得到的答案可能是:電腦病毒。不錯,「米開朗基羅」是開機型病毒,一開機即將無故將硬碟格式;「特洛伊木馬」,則由黑客Dan Edwards所創,是兇猛的電腦病毒。這兩隻病毒,都可謂「文藝病毒」。

米開朗基羅,不錯,就是畫《最後的審判》和雕塑《大衛》像的那位文藝復興藝術大師。這隻病毒的發明者也夠心思,不僅以藝術大師為名,連發病日也要擇日。病毒每年於三月六日伺機發作,這天,正好是米開朗基羅的生日(他出生於1475年3月6日)。每次「中招」,就是紀念這位藝術大師的生忌一次,相信是慶祝生日最特別的方式了。

至於Trojan Horse,典故出自古希臘荷馬史詩《伊利亞德》(Iliad),希臘攻打特洛伊城,久攻不下,最後就是靠將藏有戰士的空心木馬混進特洛伊城,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傳說「特洛伊木馬」出現於公元前一千一百八十四年希臘圍攻特洛伊城的一場戰役中,此即著名的「木馬屠城記」,電影亦翻拍過。「特洛伊木馬」病毒,表面是無害的程式但內藏兇猛病毒,意念倒真接近空心木馬。

提到古希臘,還有一些例子。譬如Daemon一字,在電腦術語中,指在背景持續不斷且自動執行的程式,這個字其實源自古希臘詞彙,指超自然的精靈。資料庫軟件系統Oracle(甲骨文),原來的意思之一是古希臘的神諭宣示所。由文字說到字母,軟體或硬體尚未正式推前市面之前有alpha版、beta版,α、β,是古希臘文的首兩個字母。

電腦「新」時代,新新新新新,齊聲譜奏,但一些「新」,其實不「新」,只是「遺忘」,好像你褲頭帶那條拉鍊(zip原指拉鏈、拉鎖,或尖嘯聲、精力、活力),今天已作動詞用,「個file zip?驉v──即壓縮檔案的意思(如pkzip、cutez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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