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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黑客倫理
-- 《頭條日報》「靈感國度」15.3.2010
/ 潘國靈 / 17/12/2010

早前美國調查說襲擊谷歌的黑客來自兩所中國大學,有關大學不置可否或公開否認,其實,如果中國大學真能出現「正宗的黑客」,那可還是不簡單的成就呢,須知美國的黑客文化,最早就是發軔自美國高等大學學府,其中又以麻省理工和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為最大搖籃。

當然,我說的是「正宗的黑客」,即那些在電腦開荒年代,信奉自由軟體、資訊共享、富於冒險、大同精神的科技高手,其精神價值與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美國的反文化一脈相連。他們是科技時代的綠林英雄。用「英雄」來形容他們絕非我的創意,美國科技專欄作者Steven Levy一九八四年為黑客立典的一書就叫Hackers: Heroes of the Computer Revolution,這本書為「黑客倫理」(Hacker’s Ethics)歸納出六大要點,包括:(一)使用電腦的權利應不受限制、(二)所有資訊都應該可自由取得;(三)不信任權威;(四)黑客純以技術來評鑒高下,而非學位、年齡、種族、職位等虛偽標準;(五)在電腦上創造美與藝術;(六)電腦可改善人類生活。正宗黑客的理念其實十分崇高,但在當今網絡越趨商品化、資訊貧富越趨懸殊、黑客文化越趨複雜,他們當初的單純理想主義,於今聽來又有點像烏托邦,失落一如曾幾何時的嬉皮精神了。

但無論如何,這一套黑客倫理道義,還是不斷有人傳揚的。稍近的例子有芬蘭赫爾辛基大學哲學博士Pekka Himanen等著的The Hacker Ethic,中文譯作《駭客倫理與資訊時代精神》(台灣把Hacker譯作「駭客」),立刻令人想到社會學家韋伯的著作《清教徒倫理與資本主義時代精神》。是的,該書正是把黑客倫理和清教徒倫理對立起來,後者把時鐘從隱修院帶進日常生活,創造了現代勞工及其工作場所和工作時間等概念,工作是責任、懲罰、贖罪。但對黑客來說,工作本身就是生活、社交、娛樂,其中投放著無比的熱情,如果黑客形象經常與怪傑(geek)分不開來,也許是他們太過沉迷而忘乎自我。所以,正宗的黑客不是被「調查」出來的,這是他們的自我身份認同。該書認為,黑客倫理不囿於電腦科技,而可以擴及不同範疇,如黑客「行話檔」所言,黑客基本上是「任何一類事物的專家或狂熱份子」。歸根結底,黑客倫理是對深植於資本主義的金錢觀、機械論的反撥。

香港媒體一說到黑客,不分就裡幾乎一律把他們當成負面標籤,甚至與電腦罪犯(cybercriminal)混為一談,這當然是不對的。你能想像一群罪犯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搞一個高峰會議嗎?在荷蘭,來自世界各地的黑客高手每四年一度便聚首一堂,一連數天,來一場黑客界的武林大會。真正的黑客也堅持與在網絡專搞破壞、奪網圖利或發送病毒的闖客(cracker)劃清界線,雖然也無可避免地受其影響而給污名化。時至今日,黑客文化牽涉資訊開放、網絡安全、人權抗爭、民族主義、商業競爭、國防攻戰方方面面,形勢已比當初複雜得多,正邪也許已難再二分。但如果電影《廿二世紀殺人網絡》(Matrix)曾經攻陷人心,那我們也許仍需要在夢中召喚像奇洛李維斯飾演的那種單純黑客,來拯救這個虛擬失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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