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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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的隱喻
-- 《小說風》2010年12月號
/ 潘國靈 / 13/2/2011

小時候,我的母親很喜歡說故事,說一些很奇怪的故事。譬如說,有一個女子因為思念遠去的丈夫,立在山頭上等呀等,吸取日月精華,就成了一尊石像。人們給她一個名字,叫望夫石。望夫石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我聽著覺得有趣。後來她帶我到一個山頭,遙看了這尊望夫石,於是我相信,再奇怪的故事都有可能是真的。

她說女媧補青天,精煉了三萬六千五百零一顆石頭,全用光了,除了零零丁丁剩餘的一顆,這一顆後來墮落凡間,就成了一塊通靈寶玉。母親說,你知嗎,你出世的時候也是啣著一塊石頭來的,所以我就叫你做「石仔」了。我知道母親又在給我編織故事,但與其說她是杜撰者,不如說她是說故事者──負責把故事收集、再用一把口來搬演的人。她說的故事有著樟腦的味道,神鬼仙怪妖佛魔,甚麼都可以變成石頭似的。或者因為我的名字叫「石仔」吧,她說的所有關於石頭的故事,我特別聽得入心。有時我不能入眠,哄著她給我說故事,她隨便都可以說一個,有時我使性子,非要她給我說一則石頭的故事,不讓她離開我的床緣,或撳息我的床頭燈。她笑說,人家收集石頭,你卻是收集石頭的故事呢。

在這之前,我其實並不知道世上真有石頭的收集者。石頭有不同太小,不同年輪,不同形狀,不同密度,不同紋理,不同質感。一次跟母親旅行時,我看到兩個孩子在灘岸一堆碎石堆中,撿拾石塊如尋寶似的,原來他們在挑選一些晶瑩剔透的,向路人兜售。母親路過,給了兩個窮孩子幾塊錢,換回一塊似玉又似石的東西。母親把這塊玉石放在我的心口,說,回家在它身上戳一個小孔,穿一條繩子,繫在脖子上給你掛著,作你的生日禮物。那年,我十一歲。母親又說,不是人人帶玉都好的,但石仔你一定會。果然,隨著年月,這片本來暗啞的玉變得越發通透,綠裡帶白,拿它在陽光之下照,可以看到玉的內心。我天天把它帶在身上,只在沐浴的時候把它脫下來,而後來,即使沐浴我也懶得把它脫下,乾脆就讓它跟我每天洗滌身體吧。再後來,它不見了。我不知道我怎麼把它丟失,只是當我把它想起來時,它已經失掉了。又或者說,恰是它的不在,我才重新把它想起來。總之,從此,它由一塊玉石,又變回一個石頭的故事。

所有故事都可以變成石頭的,母親說。我記著,好像領悟了一點世情。

每天放學,母親都會在學校門口等我。拖著我的小手,回家路上我們會路經一條石板街,一級一級如石梯般層層遞落,母親說:「石仔,你看這條石板街,日子有功石頭都被路人的鞋子磨蝕了,其中,有我們的份兒。」我看看石級,果然給磨得光溜溜,但凹凸中也綻放著明暗有致的缺口裂縫。

在許多次回家路上,我想我一定問過母親你關於生之奧秘,譬如,「媽媽,我是從哪兒來的?」我當時以為母親你甚麼都知,但這個問題你沒有答。或者應該說,不曾給過我一個滿意的答案。「你叫石仔,不就是從石頭爆出來的嗎?」又說:「你當然是從我的肚子出來的嘛。」其他的媽媽也好像這樣跟孩子說過。

只在一次你帶我到寶雲道上看一塊巨石,一柱擎天的,你揭開了謎底。「這塊石叫姻緣石。」是的,「姻緣石」三個字,以紅色墨彩寫在大石之上,我看到,但「姻緣」這兩個字,當時於我還是有點深奧。你說,「媽媽為了懷你這骨肉,就來到這姻緣石摸摸,誠心求拜,結果靈驗了。所以,我就把你的名字叫作石仔。」原來,「我是從石頭爆出來的」──不全是一個笑話。

你給我翻開書本,從頭細說,石仔,人類祖先從石器時代開始,原始人居於岩穴中,所以我們稱他們為「穴居人」。他們很聰明,學會擊打燧石取火,有了火就有光明,我們現在反而不懂得的。但,石仔,你不要以為所有狀似石頭的東西,都一定是石頭。譬如說,有一種魚,不動的時候與石頭無異,但牠們不是石,牠們是魚,所以人們稱他們為「石頭魚」。一些怪石,長年暴露於天地間,吸取日月精華,會成精。譬如從前有一個石家莊,石家莊裡有一座石廟,石廟門前有一對石獅,經過百年光景,一天,石獅忽然不見了,人們說石獅成精,逃出生天。

我一直所不明白而沒問出口的是,母親,你的名字叫陳玉。以你對石頭的敏感,不可能不知道有一個成語,叫玉石俱焚。由此我猜想溫婉輕柔的母親你,靈魂內也許有我所不知曉的澟烈。

「石仔,你喜歡石灘多一點,還是沙灘多一點?」我記得有一次你這樣問我。

其實應該是我先問你:「你喜歡山多一點,還是海多一點?」你的答案很年輕,年輕得如同我當時一樣,都是比較親近海的。然後你問:「那你喜歡石灘多一點,還是沙灘多一點?」那天是我們第一次結伴出行,來到石澳,我答:「我叫石仔,當然更喜歡石灘啦」,於是我們就棄走沙灘,走到更遠一點,人跡稀少的石灘。我並不是存心握你的小手的,但原來在石灘上步行,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有點難度的,更別說那些受海水滋潤染有青苔的,連我走起來都得格外留神。於是我伸出了幫助之手,你接著了,一步一步,上上落落,在由石頭堆成的灘畔中,我們挑選了屬意自己的一塊。選定了,這裡陽光不太猛烈,石頭表面比較平坦,即使潮脹海水也不會濺上來,充當我們的天然座椅實在是理想極了。我們坐下,聽白色的浪花拍打石灘,融入了我們的喁喁細語,海水在陽光的照耀下閃出一鱗鱗銀光,整個畫面看來都是清藍的。

是的,母親,十八歲那年,我生命中有了第一個女子。她與我是同校同學。她修文學,我修哲學。我告訴了你。你說,石仔,現在輪到你給媽媽說故事了。那裡有愛情,那裡就有故事;我的故事早已枯乾,你的卻有待生長。

你知嗎,我們曾經是恆久的夙敵。她說,既是恆久,又如何曾經?果然是唸文學的,一下子就把我的語法錯誤找出來了。我當時並未理解,曾經的東西,的確是可以恆久的。於是我就正色道:「我說的是,哲學和文學曾經是死對頭。你有沒有聽過,柏拉圖把詩人逐出理想國?」「但後來,亞里士多德又把詩人接回來呢。」可以搭上嘴就好了。在偌大校園,如果當時有所尋索,應該就是一個跟我可以談上文學、哲學的知心友。我們竟然懂得將初習的學問轉化成日常的話題,請相信我,無論當時如何幼稚,這完全是出於真心而無半點炫耀之意。崇尚知識名牌大抵一如現在年輕人追逐消費商品──如果後來大學生不再把柏拉圖、亞里士多德掛在口邊,只是我們把這兩位先賢逐出了我們的理想國。

文學跟哲學遇上,其實是在一門「希臘神話」的選修科。老師說薛西弗斯觸犯眾神,被宙斯降罰,於陰間把一塊巨石滾上山,由於它本身的重量,巨石每到山頂便滾下來,他又得從山下把它推上山頂去。這徒勞無功、無止境的工作,神祇看以為是最可怕的酷刑。你在我兩行前把頭擰過來,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給我傳情達意。但我不是一塊巨石呀,我只是一片小石。我行走的步履很輕,時常像飄的,你說。

當「希臘神話」其中一堂課說到Medusa的故事,你就拿它作自己的英文名字了。話說希臘神話中有蛇髮女妖三姐妹,其中一個是麥杜莎,為凡間一個美麗女子,竟斗膽與智慧女神雅典娜比美,被雅典娜施法,將其秀髮變成無數毒蛇,誰人只消看她一眼,便會立刻變成一塊石頭。你說,你現在注定是我的囊中物了。

「難道你寧願變作女妖嗎?」
「總比平凡的好。」
「那我不敢直望你了。」
「不,我要你看著我。」
我把視線從手上的書本,抬到你的面龐上。
「不,不要看著我的眉頭,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珠子,直望進去。」
我看進去了。
「看到甚麼?」
「魔鬼。」
「還有呢?」
「美麗。」
「這個當然。還看到甚麼?」
「自己。」
「對了,我的魔法已經生效了。」
「但你好像還欠一頭蛇髮。」
「沒問題,我會找髮型師弄弄的了。」

所以,當我第一次帶你回家的時候,你的頭髮已變成一盤蛇髮,一束束捲曲像蛇的波浪,染上了啡棕色的,散落在兩膊之上。陳玉跟Medusa見了第一面。也許是你的蛇髮太搶眼,我發覺母親不時定睛盯著它。我不敢告訴母親關於Medusa的典故。我只偶一不慎喊了你的名字一趟,母親聽到了,差不多都開口問了:「麥?」我打趣說,你的花名叫麥堤莎,因為你喜歡吃一種叫麥堤莎的朱古力,你接口說,是呀日子有功頭髮就變成啡色了。母親笑說,是嗎,那下趟見面我給你送一盒。你乜斜著眼望過來,跟我發出一個好像仿若共謀的暗笑。母親被我們隔於暗笑之外。我第一次覺得,我好像欺騙了母親一點甚麼。

其實也毋須顧忌的。母親應該沒聽說過Medusa。關於石頭的故事,我長大後發現,母親並不如我小時候想像的那麼無所不知。她會知道,金玉良緣,木石前盟,終生誤,枉凝癡。她會知道,金馬成精、石獅作祟、老榕成精,種種的古老傳說。但西方故事的一大片世界,是她所不曾探索的。她不知道,有一個神話英雄叫薛西弗斯,每天被懲罰把巨石滾上山,巨石到達山巔又會滾回山腳,如此來回復返,永劫回歸。她不知道,有一個哲學家叫海德格,說存在被置於被遺忘的狀態,就像我們平日穿鞋子忘了鞋子的存在,只有當我們在鞋子裡放一塊石子,方才復知它的存在。這是我在存在哲學課中學到的。她不知道,有一個俄國文學理論家叫Victor Shklovsky,說文學之道在乎陌生化,其金句是「to make the stone stony」。這是麥杜莎在文學理論課中學到而轉告我的。轉告的方式是一首詩,我十九歲生日時她給我寫的一首,尾句是:「使石頭成其為石頭」。

母親,我沒聽你說故事很久了。從甚麼時候開始呢?現在竟已想不起來。或者是我第一次鬆開了你的手。第一次推開了你。某天我說了這一句話:媽媽,我大個了,你不用再天天跟我說故事了。也許並沒有真的說出口,只是我在生活中,切切實實這樣做了。在你面前我收起了一度張開的耳朵。

你一再喚我:「不要看我的眉頭,看我的眼睛。」我看進去了,黑色瞳孔中有自己。霎那間你又閉上眼睛。「我不讓你看。我不想你變成一塊頑石。」「不會的,Medusa,就算我是一塊石頭,也是一塊有情的石頭。」趁著你閉起眼睛,我把嘴巴印在你的嘴巴上。又或者是為了迎接第一個吻,我們才閉上眼睛?濕潤、柔軟、細膩,懂得捲動的,那的確不是一塊石頭。我知道了。

我告訴你,關於石頭,小時候母親給我說過很多。你回嘴說:「以後,我會給你說更多。」竟然帶點醋意,女子,實在不是我所能明白的生物。

你說,石器時代已經太煙遠了。
你說,石獅沒有了,因為已經變作銅獅。
你說,這個城市已經沒有石家莊,這個城市叫石屎森林。
你挨我到石澳,在海灘上砸石仔,我創下了石仔在海面上彈跳六下方才沉沒的紀錄。你說我果然名不虛傳。
我帶你到寶雲道看姻緣石,你說早見過了,要看就要看沒見識過的。最近也要去天涯海角。我一臉問號,你說,天涯海角你也不懂?你虛有其名呀。就是兩塊石,在海南島,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上面分別有人用紅色墨彩寫上:「天涯」、「海角」。
後來又說,不,天涯海角都太普通了,英國威爾特郡有一個著名巨石陣,是史前建築遺跡,至今其起因和建造方法仍是一個不解之謎,懷疑可能是外星人留下的。這才是真正深奧有趣的玄學故事。你說,大學畢業怎都要去一趟歐遊,這是我們要去的其中一站。我面上略有難色,因為我們並未有足夠的積蓄。

未去到歐洲前,我們去了一趟澳門,你說這裡也很有歐陸風情。我們踩在議事亭前地的鵝卵石上,細意漫步,我說「鵝卵石」這名字真有趣,我其實從沒見過鵝卵。你說鵝卵石給許多路人的鞋子磨得光溜溜,其中有我們的份兒。這個故事我倒似曾相識,一定是我轉化自我的。

二十歲生日時,你給我在電台點歌,我喜歡民歌組合Simon & Garfunkel,你特別挑了一首《I’m a Rock》。「I am a Rock,I am an Island / And a rock feels no pain / And an island never cries……」你說歌詞多酷,男人要cool才型,我說如果我真的變了一塊頑石,你還會喜歡我嗎?你說無論我是頑石岩石礦石殞石鑽石鐘乳石活化石,都一樣喜歡我。因為無論我是甚麼石,都是你的傑作。

「你忘記我就是蛇髮女子Medusa嗎?」
「或者我要考慮把英文名字叫作Perseus。」
「好的,我就把我的頭顱交給你。」
你把頭顱放在我的肩膊上,柔軟仿若無形的身體蓋在被子裡,只露出了誘惑的頭顱,紅色蛇髮披散在我臉上。我無力招駕,任它遮蔽了視線。反正我們都準備關燈了。蛇在被子下蠢蠢欲動。

麥杜莎呀麥杜莎呀,我不過望了你一眼何解我就變了一塊堅硬的石頭。

石仔,還有甚麼故事呢?輪到你說故事給母親聽了。是的,是的,你告訴過我了,關於你的麥堤莎,這名字太滑稽。滑稽不是我所喜歡的。我就叫她麥子好了。麥子落在石頭上,如果麥子不死,也算是登對的。你以為西方的知識我不懂嗎。媽媽可是看過聖經的。我說,找天帶她上來吃趟家常便飯吧。但你始終沒再帶她來。

你告訴我,這個麥子很頑皮。她把一小片石塊放在你的鞋子裡。你在學校宿舍一覺醒來,把腳套進鞋子中,飛奔趕校巴赴早課,走著走著覺得有東西埂在腳底,脫掉鞋子,竟然就找出一小塊石春來。你馬上就想到這是麥子的鬼主意,因為前晚你才跟她說一個叫甚麼海德格的哲學家,說甚麼存在平日被置於遺忘的狀態,就好像人們平日穿鞋子,根本忘了鞋子的存在,唯有在鞋底放一塊石頭,人們才想起鞋子的存在。這是你說故事的方式,不是我的,但我聽過一次,就可以用你的話語覆述出來,也可以說,現在是孩子教母親了。

我懂得這個哲學家的故事。因為,如果這個世界有神,祂最近也把一小片石塊放在我的腎上了。我不知它在體內沉睡了多久。直至它發出了微楚的呻吟,我感覺有些東西在體內騷動。微語把我帶到超聲波機之下,醫生說,腎臟結出石子來了,我方才醒起,我把我的內臟也忘記許久了。為甚麼是腎,不是膽,不是胃,不是膀胱?是所有器官都適合石頭生長的嗎?醫生說,這腎石體積極小,差點連超聲波都走漏了眼,因為那麼細小,用激光擊碎是不太可能的。「我給你開一些藥,讓它自動溶解,希望它可以透過尿管排泄出來。但這個說不準,會給你密切檢查,看石子有沒有增大。也給你一些止痛劑。」微痛的呻吟逐漸演變為陣痛的叫囂,再而擊起劇痛的巨響。那麼的一小片怪石就夠你承受了;止痛劑也敵不過它。這個時候,我倒想好像那個哲學家所言,把存在統統都忘記,我的器官,我的身體,以至我的靈魂。從小至大,我給你說了那麼多關於石頭的故事。結果最後的一片,竟然長到我最私密的身體之上,我卻對它守口如瓶,你假日自宿舍回家,我一聲不吭,至痛得難以承受的時候,也只是把房門關上。石仔,不知你有沒有發現母親比以前沉默了許多?我好像曾經告訴過你,所有東西最終都是會石化的。我只是沒想到,譬喻最終是變成事實了。其實也不是沒想到的。

你大學畢業,說想去一趟長旅行,說這是很多大學生的一道畢業儀式。我明白你的意思,當然不是邀我同遊。你有你的世界,我可以做的,是在旅費上給你支持。我知道,你這塊石子,是砸到海上越彈越遠一下兩下三下回不來了回不來了。對此我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或者也可說,你慢慢讓我習慣了。一個月的離別也不算很長。我只是有點難言之忍。想不到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個時候。當石塊在我腎上遊弋每遊一下就像螺旋輪在體內猛鑽一輪。我感覺它正在體內滋生,有了越發壯大的力量。它的力量把我一分一分的侵蝕。我在床榻上而你在天涯海角處。

聽說所有東西都是會石化的。柔腸要多久才變成鐵石心腸。物化是唯一的歸宿。我不抱怨,這純粹只是痛楚的呢喃。

你回到家中也許我安然無恙也許我身在白色巨塔。回到家中你給媽媽在床絆說故事好嗎?說說你去了甚麼地方踩過甚麼石地摸了那塊石牆看了甚麼石頭?我的故事早已枯乾,你的卻正在上演。只是當記,如果有窮孩子在灘岸撿拾石子,就給他們幾塊錢買一塊吧。這樣的孩子遠至中國的北極村都有。就給我寄回一塊中國最北的石頭。是的,十一歲生日我給你掛在脖上的一片玉石你還記得嗎?你把它丟失了。我最近一個人在家中無所事事竟然在櫃桶底翻了出來。原來它一直沒有丟失只是你把它遺忘了。現在就放在你的床頭。回到家中如果我不在你見到它時請想起媽媽。如果你喜歡或者你可以把這塊玉石送給麥子,讓她知道我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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