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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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特族青春自白
/ 潘國靈 / 2/6/2011

「書皮」真是一回事來的。蘋果綠的素封面,就因為上面「飛特族(Freeters)青春自白」、「2007年芥川獎奪冠作品」的字眼,在廣州聯合書店的文學書架上,我就把它──薄薄的介乎中長篇的小說《一個人的好天氣》,帶回家了。芥川獎是日本一個重要文學獎,「飛特族」是日本一個描述年輕族群生活形態的新詞;我不熟悉日本當前文學,青山七惠這女作家的名字沒聽過,倒很有興趣看看這「八十後」筆下如何「飛特」?又或者,這只是上海譯文出版社吸引讀者眼球的一個符號?

說是「新詞」其實也不怎麼新了。記得第一次認識“Freeters”這字,是在二○○一年六月四日《新聞週刊》(Newsweek)的封面故事,該期探討日本年輕人寧選“junk jobs”也不欲打份正經工作的文化現象,這種年輕人在日本越發壯大,成為新興的「Freeters」一族。Freeters一字,由英文「free」和德文「Arbeiter」(即worker)合併而來,簡單說就是“part-time generation”,有點投閒置散,但又不僅指稱一種職業類別,還是一種生活方式。這些年輕人可能在Starbucks做一年侍應,跟著流浪印度三個月,回來可能轉做售貨員,極之抗拒做一個典型的salarymen,徹底摒棄上一代以在日本大機構服務一生為榮的價值觀──個人不願,客觀環境隨著九十年代日本經濟衰退也成了不可能。不言「安身立命」,眾人都是一葉浮萍。

說回那小說,女主角是一個二十歲的少女,叫三田知壽,父母在她五歲時已離異;母親因工作關係要到中國去,留下知壽一人。她中學畢業不願升讀大學,也不願隨母親同行,想隻身從家鄉埼玉到大城市東京去,準備打工養活自己。結果她在母親的安排下,投宿母親舅媽吟子──一個七旬獨居老婦在東京的住所。故事就這樣經歷四季,春夏秋冬,末章又回到「迎接春天」。

說是「飛特族」,知壽在這一年的生活也大約如是,來東京的第二天就在一家鐘點工派遣公司登記後得到一份工作,在晚間宴會上當女招待,算是打打散工,後來兼任一份新的活兒,在笹冢站的小賣店當售貨員,每天上班三小時零十五分鐘。故事如果純是這樣大概淡得沒味,該屆芥川獎評審之一的村上龍特別欣賞該小說把核心場所設定於地鐵站:主人公寄宿的房屋「小院籬笆牆對面就是地鐵站,中間只隔著一條小路」;不僅是暫托之地,知籌的工作、談戀愛對象的場所都圍繞著地鐵兜轉,在地鐵站小賣店打散工時,她就認識了對面站台的都營新宿線的協理員藤田,繼而戀愛,繼而分手。一場說她問藤田為甚麼在車站幹活,那對話是這樣的──「喜歡車站唄。」「喜歡車站?」「喜歡喧鬧的感覺。」「喧鬧…就為這個?」「就這個,沒別的原因。」「你覺得那個工作有意思嗎?」「怎麼說呢,一般吧。我不是為了有意思才工作的。」所有的車站都是過場,工作也是過場;車站的流動與生活的流離互相緊扣,也沒特別將地鐵場所象徵化,而毋寧如村上龍所言:「我想作者並非『有意識地』設定這一場所及其意義的。應該說是憑借直覺捕捉了無意中浮現在腦海裡的東西。」這書的可觀不在於思想的深刻性,而在於城市生活感覺的涓涓滲溢,恰如其份地出於一個少女第一人稱的觀照──與週遭一切包括父母、戀人、工作等都隔著距離,與舅姆姆的相聚一刻也若即若離,沒有像一些荷里活電影般發展出兩代相處的意外溫情;是以有多少人走過、穿插過也好,都是一個人的心情。

但說是「飛特族」,知壽這位少女並不特別喜歡出遊,踏入二十一歲,她也告別了打散工生涯,加入一家池袋的公司當起正式的Office Lady,成為社會的標準一員。如此說來,「飛特」也可能只是人生的過場?由「飛特」到OL,走過四季,也許終於與社會有了默然的和解,也許不,生活仍舊是牢栓於流動的站台,在之上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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