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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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社會的穩定機器
-- 《頭條日報》「靈感國度」31.10.2011
/ 潘國靈 / 1/11/2011

到北京走一趟為了閉關寫作,然而還是見了一些出版社和媒體朋友。應搜狐之邀到其位於清華大學附近的總部做了一個訪談,訪談中隨興談到中國社會「剩女」、「房奴」、「裸婚」等熱門話題;我不是這方面專家,但也說了一些看法,僅此一記。

「剩女」少齡化」
近年在香港的大學校園,接觸到不少內地生,他們讀畢碩士學位,馬上面臨的一個變動就是是否(及如何)繼續留港發展。其中抉擇,看來不僅是工作上的。有一個來自清遠、家庭條件頗佳的女子,她說回到家鄉工作不難找,但馬上就會給家人催婚。她畢業時才二十三歲,對我來說當然青春得可以,但她說,在內地,二十六歲就給叫作「剩女」了。聽她這一說,我有點錯愕,相對來說,香港女子三十未婚極之普遍,單身也可活得精彩。後來這清遠女子在香港找到工作,留下來除了意味著職途上另有發展外,其實也是延長她的「青春期」,在畢業與婚姻之間多了幾年的緩衝期。

後來這例子在不同人身上找到印證。在搜狐認識一小記者,她很大方地告訴我她今年二十七歲,她說在內地標準看來已屬「剩女」,她認識一些學妹,二十歲家人就替她安排相親了。我在北京某胡同咖啡館裡認識了一個來自蘭州的姑娘,她在這咖啡店裡當服務員,也是二十出頭,閒聊中她也告之,朋友中也有人著急為她籌謀介紹對象。沒有正式統計,基於「隨機抽查」的印象,以上情況,看來在內地十分普遍。

流水生產線上的「夢」
我不諱言,我對「剩女」標籤頗為反感。編織家庭常被描畫成一個「夢」,但其實,家庭也是社會最大的一種穩定機器,西方社會學家對家庭的「功能主義」亦早有研究。即使是「裸婚」,表面上好像反叛,其實也是這夢的主旋律的協奏,而且社會越是把其「問題化」,也拐過來越加肯定那種先有物質基礎後結婚,才是「正道」的價值。在內地我無意中收看了一個時事節目,主持人訪問了幾對「裸婚」夫婦,婚齡各有不同,主持人都把重點都放於他們最初「裸婚」的衝動與婚後現實壓力的對比,最初一無所有,婚後就以生小孩置房子為最大目標。主持人一方面慨嘆質疑:「你們那麼年輕就『步入中年』甘作「房奴」,這樣有意義嗎?」,但當一些被訪者努力多年也買不到房子而表示不再強求時,她又轉回另一種論調,諸如「那你不怕人家的眼光嗎?」「沒有自己房子這家庭還健全嗎?」、「真是看開了,還是無可奈何的妥協結果?」我看著有點不是味兒。

不是說城市人越來越遲婚,甚麼結婚只是一種人生選擇而非必然;城市關係趨於多元化,出現同居、丁克家庭(婚而不生)、同而分居(Living Apart Together;簡稱LAT)、不婚、再婚等不同形態,更莫說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等另類選擇。當下中國卻好像反過來,我感覺是,「剩女」、「裸婚」、「蝸居」、「房奴」等社會話題其實是一脈相連、環環相扣的,都在鞏固著一種以家庭、男性、異性戀、中產為價值依歸的主流意識形態,這意識形態被媒體不斷創造、循環、消費,甚至飄洋過海,影響及據說都是“Kidult”一族的香港青子男女。如果說上代人都傾向早婚、農村比城市又更早婚的話,我不知道當下這種現象可否稱為一種「城市農村化」的「反祖現象」,我卻敢斷言,越多年輕人追隨這種主流價值觀,視之為「唯一可夢的夢」,那這社會就越容易於管治,因為要把年輕人的「可能性」、「偏差性」納入「正軌」,沒有比早早地把他們嵌入資本主義高房價家庭模式更安全更好的了。

 


自2002年11月1日起,你是第 2077651 位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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