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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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司機雜談
-- 《頭條日報》「靈感國度」24.10.2011
/ 潘國靈 / 2/11/2011

的士司機是城市中很有趣的動物。乘飛機到不同城市,拿了行李,通常第一時間便找的士,的士司機成了歡迎(或不歡迎)你到達某個城市的第一個陌生人。因為機場通常位置偏遠而下榻的旅館多位於市中心,這段路又通常成為你逗留某城市間最長的一段的士車程。你隔著玻璃車窗無可無不可地打量沿路風景,第一趟將一個城市的印象收入眼簾(儘管你已來過這裡,感覺依舊新鮮,即使我每次從自家的赤鱲角機場經青馬大橋時,都感覺如是)。

近日驛馬星動,又不斷「在路上」,先後到了幾個城市。紐約,人稱當地的士為yello cab(其實另有一種是預約的黑色豪華轎車),關於紐約的士,文化想像實在太豐富了,一齣馬田史高西斯的《的士司機》(Taxi Driver)已夠壓場,羅拔迪尼路將那名的士司機邊緣人演得絲絲入扣,疏離、孤寂、自我幻想、自我幻滅。沒看過沒話說,只能叫你千勿錯過。回到現實,應該沒那麼灰暗吧(或者灰暗在心,更看不到),的士司機的妙語連珠倒是不缺。猶記二○○八年美國總統選舉那年,當人人都在談論選奧巴馬還是希拉里好,一名的士司機一副看透世情的模樣說:「Eat, drink, gamble, sleep. Nothing will change, it still needs the business model.」(吃、喝、賭、睡。不會有改變,那商業模式仍是需要。)市井智慧,一語道破,座上客即我,當下筆錄了。大抵每個城市的的士司機,都不乏「時事評論員」,的士司機對城市的看法,一定要聽聽。

近去杭州,又發覺的士司機另有「面貌」。「文明城市」標語在城中處處可見,但文明不文明,很簡單的,的士拒載有多嚴重,是一個指標。就我所見,西湖一帶的士拒載十分嚴重,這還不止,待得較長日子就發現了──不少的士司機,都是「掛羊頭賣狗肉」,另有「兼職」。有些不拒載,讓你先上車,然後告訴你你那目的士去不到,不如我停在某某處吧,而某某處又十之八九是一些購物的地方,屢試不爽就知道箇中情況,料是某些的士司機與商店私下「聯盟」,互惠互利吧。的士司機變相成了城市「導遊」了。這還不止,一部的士常常停在我旅館前,某夜經過我向他問路,不久他就當起說客,不斷遊說兜我到「紅燈區」轉轉,美色可餐,不然就當是見識一下城市的五光十色也好。的士司機又另有角色,我遇到的那個,竟擔當「拉客」了。原來我在那旅館住得較久了,他一早已把我認了出來;哪裡有誘惑哪裡有陷阱,一個男子,在內地城市可要當心。

中國一、二線城市陸路交通很多都面臨嚴重擠塞問題,雖是「後發城市」,卻沒向西方減省汽車的大潮效法,反趨之若鶩。北京交通擠塞是出名的了,可幸非繁忙時間還算無礙;拒載也有,但仍可以。繁忙時間堵車就成災難,吃了一次教訓,不敢再試。大抵北京太大,你說出一條胡同名字,除非著名,十之八九司機不會知道在哪裡的。堵車時我留意的士司機的反應,他們少有動氣,卻不時唉聲歎氣,看來是無奈多於憤慨,大抵等待已成為他們工作以至生命的一部分。等著的時候,未必與乘客交談,但大多都聽收音機,收音機有不少清談以至講故節目,我也跟他們聽著,自己當是普通話聽力練習。

說到這裡,還沒說自家城市。今時今日,香港的士拒載是極少了(「冚旗」的不算),文明指標肯定的高。地方不大,司機認路能力一流。司機不一定跟你搭訕,卻常常與自己行家通話,尤其是「八折的」(打八折的的士),一部車裡就有幾部手提電話裝置。這個城市,在電影中也炮製過自家由平凡人變瘋狂者的的士司機(可看過黃秋生主演的《的士判官》?)。現實中,不少的士司機都是「時事評論員」、「社會觀察家」,老實說,比不少所謂專業的,還要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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