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天地

  <  返回本欄目錄  <<


揭開娼妓面紗
-- 《明報》「讀書創價版」2.6.2001
/ 潘國靈 / 10/12/2002

娼妓事業在社會上見不得光,但以文字書寫妓女的作品卻為數不少,越是社會禁忌好像越引發起書寫的意欲。近來坊間就出現不少揭開妓女面紗的「妓作」,譬如《古老生意新專業》、《香港風月史》、《生存與體驗》、《歐洲風化史》三卷中譯本等等。以文字為妓女發聲也好,以煙花柳巷作秘密風景區尋幽探秘也好,藉妓女研究建構性文化知識也好,這些作品集合起來,總算呈現出立體多元的娼妓世界。

香港

楊漪珊《古老生意新專業》 深入虎穴之作

香港娼妓研究的新作,有楊漪珊的《古老生意新專業》,和吳昊的《香港風月史》。兩本作品的書寫方式很不一樣,《古老生意新專業》書名的副題為「香港性工作者社會報告」,一些文章早前於《文學世紀》以「報告文學」發表,形式上主要是個案訪問、分析和報告。吳昊則秉承其「香港老花鏡」式的掌故考掘,閒話家常香港自開埠以來百多年的風月史話。

楊漪珊的《古老生意新專業》,作者花了一年時間深入虎穴,訪問不同娼妓行業的從業員,包括妓女、媽媽生、爸爸生、男妓、人妖等,作者雖說她不是社會學學者,但她採用的研究方法其實頗接近當代美國社會學流行的「參與性觀察」(participant observation),這種方法突出研究者與對象的交往互動,不刻意講求抽離的「客觀性」及宏觀性,相反著重研究者的主動參與,從研究者的主觀視角作觀察分析。

在《古》中,便處處可見作者的介入,作者與訪問對象的交往周旋,譬如作者與隱瞞妓女身份的大連姑娘Jackie的關係建立、作者經F君介紹到「大富豪夜總會」訪問的過程等等,都將「我」置入而不是從論述中抽去。而如作者所言:「我在次文化社群中,來去自由,放膽利用直覺,去體會、去觀察、去分析每個人、每件事」,文中亦常見作者大膽直言其個人觀點。作者深入妓女階層作研究的努力十分難得,很多學者反而值得向她借鏡。

不過,本書也不是沒有缺點的。正如作者自言:「《古老生意新專業》是一本『寫著瞧』的書」,本書內容的鋪陳結構頗為鬆散,一篇篇散件式文章,很難理出一個清晰的脈絡來。而作者某些主觀觀點亦頗有商榷餘地,譬如作者對隨妓權運動而起的「性工作者」命名似乎頗感嗤之以鼻,認為這反而侷限了妓女的多樣性(譬如以往跟客人應酬談歡的「交際花」),坦蕩蕩裸裎為「性」的工作。而探討娼妓問題,雖然不能忽視男權中心的霸權,但作者鮮明的「女性觀點」立場,容易將問題陷進簡單化的男女「二元對立」;說到男妓時好像不自覺地措詞也尖酸起來:「當男妓的,若想在渺小的嫖客市場中挑客,請趕快滾蛋,這樣的狗男人隨地都是。」(頁206)

吳昊的《香港風月史》 掌故形式探討

吳昊的《香港風月史》,用輕鬆文字娓娓道來香港自開埠初期,由水坑口至塘西風月,由塘西風月至全面禁娼,由舊式妓寨至蘇絲黃式的酒吧女郎,附錄還有一八四一至一九三五年的「香港禁娼編年史」,資料與趣味兼備。這種掌故式的史話重點自然不在立論分析,但這種次文化史料,亦很需要有心人紀錄。書中對昔日妓女的習俗、語言文化做了不少爬梳工作,譬如甚麼叫「寮口嫂」、「老舉」、「坐燈」等,而某些現在已成為日常語言的用語,譬如「挖牆腳」、「勾佬」、「掏古井」、「陰功」,原來最初亦是來自娼妓行業。

說到由歷史角度談娼妓,由香港放眼大陸,可找回數年前蕭國亮的《中國娼妓史》一看。

大陸

潘綏銘《生存與體驗》 考察珠江三角洲紅燈區

潘綏銘近作《生存與體驗》,叫作者想起多年前讀過的德國作者Roland Girtler寫的《維也納紅燈區──社會學調查》(中譯本由中國文聯出版),都是對一個「紅燈區」進行深入的追蹤考察,《生》考察的地點當然不在歐洲,而是珠江三角洲的B鎮。據作者說,這裡的「性產業」層次較多,發展已到市場經濟的自由僱用制度。

原來國內設有「性社會學研究所」,作者便為中國人民大學該研究所的所長(有興趣讀者可到性學研究網頁http://sexuality.homepage.com瀏覽),作者於九七年已開始對三個地下「紅燈區」進行考察,寫成前作《存在與荒謬──中國地下「性產業」考察》,《生存與體驗》是其續篇。作者將娼妓事業與B鎮的地區生態建立了密切的關係,研究對象廣泛,包括老板、「雞頭」(男鴇)、嫖客、掃黃人士等,輔以大量研究個案。

歐洲

愛德華.傅克斯《歐洲風化史》 三時代娼妓風俗

德國文化史學者愛德華.傅克斯三卷本《歐洲風化史》大部頭之作,最近大陸有了譯本,由遼寧出版社出版。三卷書以時代劃分,分別為舊式專制政權時代、文藝復興時代及資產階級時代。正如作者所說:「文化發展各階段風化狀況的歷史是人類史的主要組成部分之一。」風化史不單指娼妓史,而包括各時代不同的風化行為、風化觀念、性的規範制約等各方面。不過,娼妓自古以來有之,娼妓史構成風化史的重要部分,每一卷自然有重要章節談及,譬如在第二卷的文藝復興時代,作者便敘述了這時代的隨軍妓女、文藝復興時代社會各階級對娼妓的態度、當時的娼妓條例、禁娼和梅毒的猖獗等。到現代的資產階級時代,妓女數量不斷增加,書中便談及當時雛妓的遞增、高等妓女、暗娼等現象。

 


自2002年11月1日起,你是第 2087502 位訪客

下載香港增補字 || 私隱權政策 || 管理員專頁
版權所有,未經書面許可,不得轉載
本網站由hkAuthors.com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