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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中不能承受的「懺悔」
-- 《明報》「世紀版」29.5.2000
/ 潘國靈 / 18/12/2002

科技擁抱者說,網絡全方位影響生活,由銀行、金融投資、購物、旅遊、消閒、教育、飲食、地產、娛樂、招聘等,無所不包。光怪陸離,無奇不有,甚麼網上掃墓、網上婚禮……現在,連懺悔(confession)都可以上網,提供甚麼「靈活虛擬懺悔」、「線上懺悔」。傳統天主教懺悔要到教堂裡隱蔽一角的告解室,誠心低頭,幽幽向神父懺悔罪過,現在網上告解室則直截了當「飛起」神父,懺悔者對著一部機器而不是神父,直接在網上向神求寬恕。

不可消除的中介

都說網絡這媒介特性之一是消除中介,不過,網絡上最難消除的中介者,可能是傳統聽信徒懺悔的神父。英國一間基督教電台,開設了一個懺悔網站www.theconfessor.co.uk,羅馬天主教廷對網上懺悔深表不滿,更認為是褻瀆神明;西班牙天主教廷亦視國內同類網頁為不敬於神。很多東西都可以安在家中進行,唯獨懺悔,萬萬不可。是否說宗教人士對科技特別抗拒,不順應網絡大潮?又不是如此簡單。

祈禱是信徒與神之間直接的心靈活動,關係是「一對一」的,但宗教懺悔,長久以來是一個「三角」關係,一邊是懺悔者(confessant),一邊是神,中間必須有扮演聽取懺悔者(confessor)角色的神父或牧師,這個角色,無論從懺悔禮儀(ritual)、懺悔心理學角度說,都是不可或缺的。

Erik Berggren探討宗教懺悔心理學所寫的《The Psychology of Confession》一書,其中不少篇幅便提到懺悔者對神以外另一「權威的需要」(the need for authority),懺悔者需要依仗權威者作為懺悔的見證人,以獲得被赦免的感覺,而這個權威者──神父,亦被視為擁有神聖特質、乃神所應允充當神與人橋樑的調解者。

懺悔亦並非純是宗教獨有的,《The Psychology of Confession》一書中,作者便檢視精神病學知識在宗教懺悔上的應用。懺悔或自白這一活動,由宗教而擴散至精神病學、犯罪學、教育、父母與子女的關係等各範疇,當代法國思想家傅柯(Foucault)在《性意識史》(The History of Sexuality)第一卷中,探討性與權力的關係,其中便談及性話語自十七世紀的大量生成,懺悔這種社會滲透性機制發揮的關鍵作用。傅柯說:「從基督教的懺悔產生至今,性始終是自白的獨佔內容。」他亦提到自白中必須有另一權威合作者的存在:「自白是一種在權力關係下展開的言說形式,因為若合作者(或想像中的合作者)不存在,自白將不成立;這合作者不僅是對話者,而更是對自白作出要求、指示、評價,及干預的權力,從中作出評判、懲罰、寬恕、安慰或調解。」

沒有神父的懺悔

類似懺悔網站的做法,仍保有一些「屬靈」程序,譬如展示一些聖經金句、禱文等,而懺悔者可以選擇在心中默念自己所犯的過錯,或在熒幕上用鍵盤輸入懺悔說話,不過最富爭議的相信是那句:「保證你所寫的只會留在你的電腦而不會傳到任何人處。這是你與神之間的事,你的隱私完全受尊重。」這無形中在說,網絡懺悔室不需要中間人神父的存在,不需要擔心神父守祕密的誠信,更不會出現像電影《沉睡者》(Sleepers)中頑劣小子假冒羅拔迪尼路飾神的神父偷聽告解這種惡作劇(當然,網絡安全問題又另作別論)。

我不是信徒,不知道從信仰上說,沒有神父存在的懺悔會否失效;但從俗世角度想,這肯定牽涉對神父權威的挑戰。

人的生活不斷網絡化,但說到人際關係、心靈、感情的層次,網絡非無往而不利,尤其如宗教懺悔這種根深蒂固的活動,一旦網絡化便頓失神髓。對「用家」來說,網上告解室的成效亦十分成疑。CTI iChannel曾說計劃在其iChurch頻道上推出網上彌撒、網上告解服務,若果成事,不知道香港聖公會等宗教團體會怎樣看,可以預想,反對聲音一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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